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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 誤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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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5章 誤會

蔣肆和許望拎著幾袋小吃,有說有笑地往小區走。夕陽已經完全沈下去,路燈亮起,給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
走到單元樓下,許望說:“我到家了,你也回去吧。”

“許望,”蔣肆叫住他,不自在地搓了搓脖子,“十一點視頻補課,別忘了。”

許望眼睛彎成月牙:“咱倆誰是誰的小老師啊?不過蔣肆同學有這種熱愛學習的精神,值得表揚。”

蔣肆咳了一聲,“那我走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許望轉身進樓,上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許望還沒反應過來,一個瘦高的身影沖了出來,狠狠地撞了許望的肩膀。

“哎!”許望叫了一聲。

聽到樓道裏的聲響,蔣肆停下腳步。

“之陽?”許望驚訝地叫道。

陸之陽眼眶通紅,衛衣領子歪歪扭扭,看到許望時楞了一下,隨即低下頭加快腳步從他身邊跑過。

“等等!陸之陽!”

許望忍著疼痛追了上去,看到許望的不對勁,蔣肆上前扶住他,問:“你怎麽了?”

“我沒事!”

許望心頭一緊:“出事了。”一般這種情況,估計又是陸之陽和姑姑姑父吵架了。他迅速把手裏的袋子塞給蔣肆,“你去追之陽,別讓他做傻事,我回家看看。”

蔣肆接過袋子,猶豫道:“你一個人行嗎?”

“沒事,快去吧,別跟丟了!”許望轉身跑進單元門。

電梯遲遲不下來,許望幹脆爬樓梯。五層樓的距離讓他氣喘籲籲,剛到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陸海川的怒吼聲。

“都是你慣的!現在好了,錢沒了,人跑了!”

許望在門口猶豫了一下才進門。客廳裏,陸海川臉色鐵青地來回踱步,許蘭慧坐在沙發上揉著太陽穴,行李箱敞開在地板上,衣服散落一地。

“姑姑,姑父。”許望輕聲叫道,“我碰到之陽跑出去了,你們……又吵架了?”

許蘭慧擡起頭,眼睛紅腫:“小望回來了。之陽他……”話沒說完,眼淚又掉了下來。

陸海川猛地停下腳步,轉向許望:“你回來的正好!”他聲音低沈得可怕,“你有沒有拿我放在枕頭底下的一千塊錢?”

許望如遭雷擊,楞在原地:“什麽?”

“我問你,”陸海川一字一頓地重覆,“你有沒有拿我放在枕頭下的一千塊錢?那是給你奶奶看病的錢!”

“陸海川!”許蘭慧猛地站起來,“你怎麽能這麽問小望!怎麽可能是許望拿的呢?”

許望感到一陣眩暈,手指攥緊了書包帶。偷錢?陸海川竟然懷疑他偷錢?

“怎麽不能懷疑他?我連自己的兒子都懷疑了,難道不能懷疑他嗎?”

“我沒有。”許望聲音發顫,“我剛從外面回來,連房間都沒進過。”

陸海川冷笑一聲,眼神銳利如刀:“是嗎?那為什麽昨天晚上在我們房間門口偷聽?”

許望瞪大眼睛:“我沒有偷聽,我真的只是過去關窗子而已!”

“呵,說謊!”陸海川猛地拍了下茶幾,震得上面的杯子一跳,“如果不是你姑姑出來,還不知道你會在外面聽多久!”

許望臉色刷地變白,原來這也是冤枉他的理由嗎?他求助地看向許蘭慧,卻發現許蘭慧的眼神也帶著一絲疑慮。

“姑姑…我真的沒有……”許望的聲音幾乎哽咽。

許蘭慧抿了抿唇,眼神覆雜:“小望,如果你真的急需用錢,可以跟姑姑說——”

“我沒有拿!”許望猛地提高聲音,胸口劇烈起伏,“我為什麽要偷錢?我有自己的銀行卡,我——”

“夠了!”陸海川打斷他,“把書包給我檢查。”

許望後退一步:“什麽?”

“我說,把你的書包給我。”陸海川伸出手,語氣強硬,“既然你說沒拿,那就證明給我看。”

許望的手指死死攥住書包帶。他突然想起蔣肆給他的房租還在書包裏,如果現在被陸海川發現,他就更解釋不清了。

“怎麽?不敢了?”陸海川瞇起眼睛,“心虛了?”

“我沒有心虛!”許望咬牙,“只是……這是我的私人物品……”

陸海川冷哼一聲:“私人物品?在我們家住了這麽久,現在跟我談隱私?”他突然上前一步,一把拽過許望的書包。

“姑父!”許望下意識想搶回來,卻被陸海川粗暴地推開。

許蘭慧站起來:“海川!別這樣!既然許望說他沒有拿,我們就相信他吧!”

陸海川充耳不聞,粗暴地拉開書包拉鏈,將裏面的東西一股腦倒在茶幾上。課本、筆記本、筆袋散落一地,一個牛皮紙信封從中滑出,格外顯眼。

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
陸海川撿起信封,“就是這個信封。”他打開一看,把錢拿出來點著鈔票,臉色瞬間變得鐵青:“一千塊,正好一千塊。”他舉起鈔票,聲音顫抖,“許望,你還有什麽好說的?”

許望嘴唇發抖:“那不是……那錢是我同學給我的。”

“同學?”陸海川冷笑,“什麽同學這麽好給你一千塊錢?編故事也得編的像一點!”

“是真的!”許望急得眼眶發熱,“那是他姐姐給我的房租,因為他要住在我家——”

“放屁!”陸海川怒吼,“就算是關系再好的朋友,哪有長住別人家的道理?你當我是傻子嗎?”

“是真的!我已經和姑姑說過了!”

“夠了!”陸海川將鈔票摔在茶幾上,“許望,我真是對你太失望了!偷錢就算了,還撒謊,現在還死不承認。”他嫌惡地皺眉,“你爸媽要是知道你現在這樣——”

“陸海川!”許蘭慧厲聲打斷,“別扯上我哥嫂子!”

“許望說的是實話。他的確和我說過有一個同學他家裏有事,要去他家住一段時間,那錢說不定真是他同學家長給他的。”

“給房租剛好給了一千塊錢?而且剛好用的牛皮紙信封包著?這也太巧了吧?”

許望渾身發抖,眼淚在眼眶裏打轉。他彎下腰,顫抖著手開始收拾散落的書本,不敢擡頭讓他們看見自己的眼淚。

“我…我真的沒拿……”

“許望,你要是真的缺錢用,你就和我們說。你為什麽要偷呢?”陸海川還在喋喋不休地說,“我知道我們不是你的父母,平時也很少管你,但你不能做這種事啊,你這樣對得起你的父母嗎?不只是你,如果你學壞了,我們也愧對他們。我們現在供你吃供你穿就是想讓你考個好大學,不是讓你做這種事的!你——”

“都他媽別說了!”玄關處傳來一聲怒吼。

陸之陽臉色發黑,拳頭攥得哢哢響。

不止是陸之陽,還有蔣肆。

“之陽,你回來了?”許蘭慧終於露出笑容,看到他身後的蔣肆,問:“這位是?”

“我就是給許望房租的那位同學。”蔣肆大步走進來,一把拉起許望,將他護在身後:“陸叔叔,不管許望有沒有偷錢,您一直拿人家父母戳他傷口,這始終不對吧?”

“我這是在教育他!”

“許望品學兼優,不需要您教育!”蔣肆眼神冰冷地看著陸海川。

“先不說這個。”陸海川指著茶幾上的錢,“這一千塊錢,是你給許望的房租?”

“沒錯。”蔣肆挑眉,“我姐給我的,讓我轉交給許望。”

陸海川嗤笑一聲:“編,繼續編!許望偷了我一千塊錢,正好你給了他一千,這也太巧了吧?”

蔣肆眉頭緊鎖:“許望不可能偷錢。”

“證據就在這兒!”陸海川揮舞著鈔票,“你問問他自己,昨晚是不是在我們房門外鬼鬼祟祟的?”

蔣肆回頭看向許望,許望臉色慘白,輕輕搖頭:“我沒有,我只是去關窗戶而已。”

蔣肆轉向陸海川,聲音低沈:“陸叔叔,我理解您丟錢的著急,但您不能這樣冤枉許望。那一千塊確實是我給的,如果您不信,我現在就可以給我姐打電話證實。”

“不必了!”陸海川揮手,“你們都是一夥兒的!”

“叔叔是不敢嗎?”蔣肆嗤笑一聲,“還是怕這一千塊錢真是我給的沒能進您的錢包失望了?”

“你胡說八道什麽呢?我有必要貪許望的錢嗎?”

許蘭慧突然開口:“海川,也許真的是我們誤會了。”

“誤會?”陸海川瞪大眼睛,“錢都從他書包裏翻出來了,還有什麽誤會?”

蔣肆深吸一口氣:“陸叔叔,您丟錢的時間是什麽時候?”

“今天下午!我出門前錢還在,回來就不見了!”

蔣肆點點頭:“那我可以證明許望的清白。從下午放學到現在,許望一直和我在一起,我們去了錦繡苑,小吃街,然後直接回來的。他根本沒機會回家拿錢。”

陸海川一楞,隨即冷哼:“那又怎樣?他可以早上拿走!”

許蘭慧說:“我今天早上起的晚,我出門的時候小望已經去上學了,根本沒有進過我們房間。”

陸海川一時語塞。

“叔叔,你有這時間在這兒‘教育’人,不如好好找找是不是放在別的地方了。或者是,”蔣肆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陸之陽,“問問你兒子,他不是一天都在家嗎?”

眾人齊刷刷地看向陸之陽,陸之陽倔強地梗著脖子,眼圈還泛著紅:“我沒偷!我連錢放哪兒都不知道!”

“我今天是去過你們臥室,不過我是想打掃一下衛生,然後幫你們把床單被套扯下來洗了,我沒偷錢!”

“你把床單洗了?!”許蘭慧尖呼一聲,快步走向陽臺的洗衣機。她顫抖著手掀開洗衣機蓋子,濕漉漉的床單被套糾纏在一起。陸海川一個箭步上前,粗暴地扯出還在滴水的被罩。

嘩啦一聲,兩人把床單抖開,一個被水泡爛的牛皮紙信封從被罩夾層裏滑落。信封裂開一道口子,隱約可見裏面泡發的紙幣。

客廳裏死一般寂靜。

陸之陽的呼吸突然變得急促:“我、我真的不知道……早上換床單根本沒註意……”他求助般望向許望,卻見許望正死死盯著那個濕透的信封,單薄的肩膀微微發抖。

蔣肆第一個反應過來,彎腰撿起信封遞給陸海川:“陸叔叔,您數數?”

陸海川的臉色由白轉紅,手指碰到濕漉漉的紙幣時觸電般縮了縮。好在鈔票有信封保護著,沒有攪爛。許蘭慧突然哽咽,淚水奪眶而出:“小望,姑姑對不起你……”

許望後退兩步撞上玻璃門,書包帶還緊緊攥在手裏。他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聲音,只有眼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滾落。蔣肆一把攬住他肩膀,心疼似的皺了皺眉。

“現在能證明許望清白了?”蔣肆聲音裏壓著怒意,“陸叔叔是不是該道個歉?”

陸海川額頭滲出冷汗,捏著爛信封的手微微發抖:“我……”他看向許望通紅的眼睛,喉結滾動了幾下,“小望,姑父也是著急——”

“著急就能隨便冤枉人?”陸之陽突然爆發,一掌拍在門上,“你永遠都是這樣!從來都不聽別人解釋,一開口就是罵。上次我英語競賽報名費不見了,你不也一口咬定是我拿去充游戲了嗎?結果呢?不也是在你大衣口袋裏找到的!”

許蘭慧想去拉兒子,卻被甩開。陸之陽紅著眼睛指向許望:“哥這些年在我們家……”陸之陽話沒說完突然哽住,轉身沖進了臥室,重重摔上門。

沈默在客廳蔓延。蔣肆彎腰幫許望撿起散落的課本,發現數學書扉頁被扯裂了一道口子。他輕輕合上書,轉頭對陸海川說:“陸叔叔,今晚我帶許望回錦繡苑住。”

許蘭慧急忙上前:“這怎麽行!”

“姑姑。”許望終於開口,聲音低啞,“讓我靜一靜。”

“許望,跟我走吧。”蔣肆拉著他的手說。

許望擡起淚眼,看了看許蘭慧哭得紅腫的眼睛,又看了看陸海川尷尬地站在一旁的樣子。他深吸一口氣,輕輕掙脫了蔣肆的手。

“你先回去吧,我想自己待會兒。”

蔣肆皺眉:“你確定?”

許望點點頭,勉強扯出一個笑容:“謝謝你,蔣肆。後天學校見。”

蔣肆猶豫了一下,最終拍了拍許望的肩膀:“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。”他冷冷地掃了陸海川一眼,轉身離開了。

“小望,姑姑真的……”

“我想回房間。”許望打斷她,頭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臥室。

關上門,許望終於忍不住了。他滑坐在地上,把臉埋進膝蓋裏哭泣。被最親的人懷疑的感覺比想象中還要痛,尤其是許蘭慧。那個在父母葬禮上抱著他承諾會像對待親生兒子一樣愛他的姑姑,居然也用那種懷疑的眼神看他。

書桌上的臺燈發出暖黃的光,照在全家福照片上。

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。

“小望,我能進來嗎?”許蘭慧的聲音透過門板,聽起來很疲憊。

許望迅速擦幹眼淚,但沒有回答。他不想見任何人,尤其是現在。

門把手轉動的聲音,許蘭慧輕輕推開門。

“小望,”她看到許望坐在地上,立刻蹲在他面前,要去扶他:“地上涼,快起來。”

許望別過臉去:“我想一個人待著。”

許蘭慧的手停在半空,最終輕輕落在許望的頭發上,像他小時候那樣揉了揉:“姑姑對不起你。”

許望突然擡頭:“為什麽?為什麽連您也不相信我?您知道我不會做那種事!”他的聲音哽咽,“我爸媽留給我的錢足夠我上大學,我也利用空餘時間在喬姨的理發店裏打工,我為什麽要偷錢?”

許蘭慧的眼淚又湧了出來:“我知道,我知道。姑姑今天糊塗了,被你姑父的情緒影響了。我…我真的很抱歉。”

她試圖擁抱許望,但許望往後縮了縮。這個動作似乎刺痛了許蘭慧,她的嘴唇顫抖著:“小望,你能原諒姑姑嗎?”

許望看著許蘭慧,心中的憤怒漸漸被悲傷取代。他愛許蘭慧,這些年來,許蘭慧確實盡力給了他一個家。但今天的傷害太深了。

“我想回家住。”許望突然說。

許蘭慧楞住了:“什麽?這就是你的家啊。”

“錦繡苑。”許望輕聲說,“我已經十八歲了,可以照顧自己。”

“不行!”許蘭慧幾乎是喊出來的,隨即又壓低聲音,“現在高三正是關鍵時期,你一個人住讓我怎麽放心?”

“你……是不是想和你那個同學一起住?”

沈默了很久,許望終於開口,聲音柔和了些,“我只是……需要一些空間。今天的事讓我意識到,我終究不是這個家的一員。”

“胡說!”許蘭慧激動地說,“你就是我的孩子,和之陽一樣!”

許望苦笑:“姑姑,你就讓我走吧。我不會給你惹麻煩,我和蔣肆住一起也好一起學習。”

許蘭慧盯著他不說話,許望倔強的眼神讓她想起了許志明。

她一直都知道許望在自己家過得並不開心,只是他當時還小,她也想照顧他,不想讓他受到傷害。但現在看來,傷他最深的就是自己這一家。

“……好。”

“謝謝姑姑。”

許蘭慧走了,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亮起,是蔣肆發來的消息:【還好嗎?】

許望拿起手機,猶豫了一會兒,回覆道:【我想回家住。】

蔣肆幾乎是立刻回覆:【我支持你。你什麽時候來?】

許望的嘴角微微上揚。在這個混亂的夜晚,至少還有一個人毫無保留地相信他、支持他。

【許望:明天。】

【蔣肆:那明天我來接你。】

許望放下手機,感覺心裏輕松了不少。

第二天一早,許望起床的時候,許蘭慧和陸海川已經開車回老家了。

許望走到陸之陽房間門口敲了敲:“之陽,起床了。”

陸之陽開門,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。

“哥,今天星期天。”

“我知道,我從今天起要回錦繡苑住了,姑姑他們不知道什麽時候才回來,你一個人我不放心,你也跟我去住幾天吧。”

陸之陽一瞬間清醒了。

“你要回家?”

“對。”

陸之陽失落了一瞬,忽地笑了:“也是,你這兩年在我們家受委屈了。”

許望:“走嗎?”

“那我收拾幾件衣服。”

蔣肆等在小區門口,看到許望拖著個行李箱,後面還跟著個陸之陽。

蔣肆撇嘴:“弟弟,你幹嘛呢?”

“我爸媽不在家,我也去錦繡苑住幾天。”

蔣肆無語地看著許望,許望滿不在乎地說:“我都能讓你去我家住,不能讓我表弟去住?”

“行~那是你家,你說了算。”蔣肆點開手機,“我打了個車,走吧。”

回到錦繡苑,許望心情不再那麽沈重了。

走到1206,蔣肆打開門。許望深吸一口氣,看著這個熟悉的家,鼻頭發酸。

“我回家了。”許望心裏說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望望終於不用寄人籬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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